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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适的另一段隐秘情缘恋人变师母

发布日期:2019-09-17 16:02   来源:未知   阅读:

  www498888com开马《万象》七月号选刊了余英时先生根据《胡适日记》(联经出版公司重新编校)的内在线索,阐释的胡适个人生命史上的一些或大或小的疑点,其中还披露了暗藏在日记中的胡适的一段隐秘情缘。下面是文汇读书周报十五版(6月28日)摘编其中一节,本网特录之以飨读者。——编者——

  一九三七年,胡适出任驻美大使,卸任后又在美国各大学讲学,先后共九年,包括了整个抗日战争时期。这里我要报告我在《日记》中发现了胡适一九三八年夏季的一段短短的情缘。让我先把材料抄在下面,再逐步解说。一九三八年四月十四日:RobertaLowitz邀吃茶,她谈在Jamaica看英国人的荒谬,我很感兴趣。她去参观其地之医院,为揭发其种种弊政,颇引起反动。殖民地之政治,至今犹如此,可恨。

  Robby即Roberta的亲切称呼,R.L.则是RobertaLowitz的缩写。胡适在一个半月之间和她吃茶、吃饭、久谈、小谈、看戏至九次之多。其间隔较长的空隙则是胡适外出演讲和公事忙迫的日子,换句话说,只要胡适在纽约,他几乎每天或隔一天都和Robby一起吃饭和交谈。这是引起我对Robby其人好奇的起源。胡适这次为救亡而来,《日记》中的人物无一不和争取美国的支持与同情有关;他在纽约期间所接触的美国人很多,而频率之高则未有能比Robby者。然而到五月三十一日为止,《日记》完全没有透露Robby对胡适究有何种重要性,她又是以什么身分见知于胡适的。直到六月三日Robby的真面目才开始显露,这天的日记写道:

  到Dewey先生家,他刚把他的大作Logic:TheoryofInquiry今天送去付印,故他很高兴,要我去谈天。我们谈的很高兴,许久没有这样痛快的谈天了。后来MissLowitz也来了,我们同去吃晚饭。

  至此我才能初步断定:胡适认识Robby是由于杜威的关系。下面两条日记便进一步证实了这一推断。

  杜威先生邀我与Robby同吃饭,在CrillonBuffet。饭后他们同到旅馆中谈。

  早上杜威先生与Robby同来,约去SheltonHotel吃早饭,饭后与他们告别,他们出城游行,我回旅馆收拾行李。

  第二条日记毫无问题说明Robby是杜威的助手或秘书之类。这时胡适也将离美游欧了,所以要收拾行李。

  虽然如此,胡适与Robby两人之间的交往则远多于他三人共同聚会的次数。整个六月,胡适大忙,也偶有三两天的外地活动,但他和Robby的单独往来还是相当频繁。

  这件事很可说明Robby对胡适一言一行多么密切关注,和他最好的老朋友李国钦一样。第二天(六月二十五日)日记写道:

  在此百忙之中他还抽空与Robby单独进餐。二十七日和二十八日他到外地去讲演,三十日起,他将有十一天(六月三十日至七月十日)的中西部讲演之旅。在唯一空档的六月二十九日,他记道:

  郊游似乎预示着他们关系将进入一个新的起点。胡适七月十日下午回到纽约,《日记》说:

  Robby知道我回来了,自己开车与我同去游HudsonParkway,回到他寓所小谈。

  Robby“知道”他回来了,若不是胡适事前已将行程表告诉了她,便是回来后给她打了电话。《日记》说:

  这条日记清楚显示出两人的情感发生了一个跳跃。“月正圆,此是赫贞江上第二回之相思”已道尽了一切,本不须再说什么。但胡适在“相思”两字之下涂去一字,又在条末添了一句带括孤的注语:

  从字迹的浓淡和位置判断,似乎是几年以后加上去的,若是当时所写,那是不到三个月以前的事,何须注明年分?涂去一字也必与注同时,浓得完全看不见原字了。我猜想涂去的或是“债”字,因为太明显了,所以不能留下。注也是障眼法。所指“小诗”,现在已广为人知。诗曰:

  这首诗主要为思念早年女友韦莲司(EdithCliffordWilliams)而作,所以第二天日记中便有“作书与Clifford”一语(参阅周质平《胡适与韦莲司》,台北,联经,一九九八年,页一二四至五)。“月正圆”则是他回念一九二三年和表妹曹声在西湖烟霞洞“看月”的一段“神仙生活”(见《日记》,一九二三年十月三日条。参阅《胡适与韦莲司》,页一○三至四)。但胡适加注而又涂字是为了故意误引后世读者掉进他特设的陷阱,以为他又再度想起了少年时代的往事。其实他当天写这条日记的真实心情毋宁更近于晏殊一首《浣溪纱》的下半阕:满目山河空念远,落花风雨更伤春,不如怜取眼前人。

  “赫贞江上第二回之相思[债]”是落在“眼前人”的身上。这是他和Robby离别的前夕,第二天他便有欧洲之行,是否重来,当时是无法预测的。

  有趣的是他给“眼前人”写信,但却同天收到“旧时人”的电报。韦莲司的电报是说她将于八月六日到伦敦,并以伦敦友人Young的地址相告。后来他果然在一位Mrs.EleanorYoung家和韦莲司相晤(八月二十一日),并有参观博物馆(八月二十二日)和吃下午茶(八月二十四日)等等活动。更绝的是Robby竟也在八月底赶到了伦敦,但阴错阳差,胡适已于二十五日抵达苏黎支(Zurich)开世界史学大会,Robby便只好从伦敦给他打长途电话了(八月二十九日)。“旧时人”和“眼前人”同于八月下旬到了伦敦,偶然巧合乎?有心追踪乎?现在只有天知道了。

  七月十二月圆之夜“赫贞江上之第二回相思”,是他们两人情感的高潮,但也是“月盈则亏”的始点。十月三日他以中国驻美大使的身分重回纽约,便也已不可能和Robby再续“郊游”之乐了。十月三四五日,他都“在纽约”,但《日记》上却是空白,不知道和Robby见了面没有;即使见过,大概也是在稠人广坐之中。十月六日他便赴华府上任了。十一月十三日的日记说:

  这是一九三八年《日记》中最后一次提到Robby。但一九三九年《日记》还是记载了多次和Robby交往的事迹,但最可见他们之间关系亲切的是十二月二十二日一次电话中的交谈。《日记》说:

  Mrs.Grant(RobbyLowitz)打电话来说:昨天她同Dr.Dewey到W.49thSt.一家中国饭店里去吃饭,她看见祖望同一班中国学生吃饭,她说,“那是胡适的儿子。”Dr.Dewey不相信,叫人去问,果然是的。Robby没有见过祖望,竟能猜着,真是聪明。

  她能猜着,当然是因为她对胡适的面貌神情太熟悉了,胡祖望确长得像父亲,她不是毫无根据的胡猜。这也是《日记》中唯一的一次称Robby为Mrs.Grant,这是她丈夫的姓,他们夫妇好像是分居。《日记》一九四一年一月十一日条:

  得Dewey先生信,又得Robby自己的信,都报告她的丈夫之死耗,为之叹嗟。

  这也是胡适在日记中最后一次提到Robby的名字。但《日记》有一段很大的空白,即胡适一九三八年十二月五日得心脏病住进纽约PresbyterianHospital的HarknessPavillion,共七十七天。这七十七天完全没有日记,但我们确知Robby在这段期间必曾多次来探访胡适。有什么证据呢?说来很有趣,证据是胡适在《日记》中涂抹掉的一句话。若无此抹去的一行,一个极重要的环节便脱落了。此句仅见于远流影印本,大陆排印的《全编》本反而不“全”了。让我把这条日记(一九三九年九月二十三日)引在下面:

  括号中的末句是涂去的,但字迹仍清晰可辨(见影印本第十四册)。这位哈德门护士从一九三八年十二月六日开始看护他的病(《日记》一九三九年三月十三日),建立了深厚的友谊,后来一直照顾了二十年,直到他一九五八年回台北定居为止。哈德门本来未必认得Robby,她们之所以熟识起来,一定是由于Robby在此七十七天中常来探病的关系。以胡适为轴心,哈德门也就开始和Robby有了交往,因而对后者的一言一行了如指掌。她当然知道胡适和Robby的关系,所以在谈话中报告了Robby的近况。究竟Robby有何“事”使胡适觉得“颇耐寻味”,已成一永不能解之谜。但其“事”或与胡适不无关系,则可由他抹去此句而约略推测其如此。他之涂去此句与他在“赫贞江上第二回之相思”条下之涂字与加注是出于同一心理,这是可以大致断定的。《日记》中所见胡适与Robby的一段短暂情缘,已尽于此。

  如果Robby的事仅止于此,我也许不会有兴致写这一段“事如春梦了无痕”的“相思债”。但是我偶然读了杜威大弟子胡克(SidneyHook)的自传,得到一个十分意外的发现,使我觉得胡适与Robby的情缘陡然增添了“传奇”的意味。让我先把胡克有关的一段记述译出来,再说其他。胡克说杜威晚年几乎对他事事都言听计从,但只有一件事他保持缄默。下面是他的原话的译文:

  唯一的一件事我闭口不说的是他和RobertaLowitzGrant之间的关系,这个关系把他和他的儿女及其家庭都分断了;最后他和儿女们竟至发生了一场陡然而不愉快的大破裂,那是因为他和她在相处差不多十年之后(她主要是照顾他的生活),他以八十八岁的高龄竟和她结婚了。

  Roberta先是Lowitz小姐,后是Grant夫人,再后是杜威夫人,她和杜威在一起的生活是怎样的,她和杜威的儿女们之间究竟有些什么困难——这整个故事只有当作杜威传记的一部分来说,才更合适。不幸得很,到现在为止,这段故事还没有在适如其分的层面和方式上写出来。(SidneyHook,OutofStep,AnUnquietLifeinthe20thCentury,NewYork:Harper&Row,一九八七,九十二页)

  Robby最后竟变成了杜威夫人——胡适的师母,这是我完全没有想到的奇峰突起。杜威生在一八五九年,八十八岁当在一九四七年,前推十年则是一九三七。可知胡适初识Robby之年也就是她刚刚随侍杜威之年。杜威长于Robby四十五岁(据唐德刚说,杜威八十七岁续弦,夫人年四十二。《胡适口述自传》页一○八。按:杜威续弦年岁似应从胡克说,但两人相差四十五岁大致可信),则一九三八年时Robby年三十四,比胡适小十三岁。Robby既成了杜威夫人,她的事迹当不难在杜威传记中找到详细记载,何况他们结婚所引的风波又是如此之大,当时报章杂志中恐怕也有不少“流言”。这是值得有兴趣的人去追踪的。我则只能说到这里为止。不过最后我还要补上两条《日记》。一九五○十二月二十四日:

  今天Mrs.JohnDewey在电话上告诉我说,“昨晚王文伯在旅馆房间里被火烧伤……”一九五二年六月一日:

  今夜八点半,得Mrs.JohnDewey的电话,说杜威先生(JohnDewey)今夜七点死了。

  这两处的Mr.JohnDewey便是当年的Robby。胡适一九四九年重回纽约之后,和杜威交往仍多,一如既往。他和杜威夫妇在一起时,他是不是依照中国习惯,一律改口叫“Mrs.Dewey”呢?还是有时也依美俗,叫她“Robby”呢?这是一个再也无法求证的“大胆假设”,然而也是“颇耐寻味”的。